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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者,行也
姜红
画者,行也!行走的写生人,很行很棒的人!
——题记
不远处油菜花的尽头,有一个小庙,神密的立在田地的尽头。
正安有很多这种土地庙,从远古时代开始,人们就开始祭祀土地神,保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只是现在农村出去打工的人多,种地的少了,土地庙香火也越来越冷清。
现在很多土地庙已废弃,残破而孤独,形成了特有的民俗庙宇文化。
吕强是正安美协的主席,“绝顶聪明”的额头很象蒋介石,唐姐姐说他象腾格尔,一直叫他"格尔"。
小眼睛透着光,似乎一弯新月。
只要听说正安附近有什么悬崖峭壁、古桥古庙以及特色的自然景色,他都要亲自去踩点,为写生打前站。
他深知赵老的喜好,找的景很入赵老的眼。
他喜欢书法国画,油画也结合了国画里的一些东西。
有次看他画画我忍不住问:“主席,你的画中总有一种孤独和忧愁感,你是不是以前感情`受过伤'啊!“他抬起头凝视一下远方,沉思一下说:“是啊,受伤得恼火!"叹了口气,起身向仙鹤走去。
仙鹤是赵老给雷赟起的外号,雷赟是一小学的美术老师。
有次赵老给雷赟画速写,突然说,你们发现没有,雷老师有仙鹤的感觉。
于是大伙都叫他仙鹤了。
俗话说:“长相奇特之人,必有奇材!”可惜我遇着仙鹤的次数太少,了解得更少。
只觉得他话不多,自己画画或者看赵老画,都待得远远的,不太喜欢参与大家的调侃,确实有点仙鹤安静的气质。
正午的太阳把四周照得一片混沌,油菜花的香味浓郁得闷人,写生最容易犯困的就是这个时候。
赵老抓起一个馒头吃着,起身去找他的那几个老头"醒醒脑"。
身材魁梧长得象关公的毛哥,身边总坐着吴哥,吴哥不知是哪次打牌的时候得罪了其它几老头,他们喜欢叫他"千哥"。
他俩在一边画画一边闲聊,赵老走过去狡黠的说道:"你们`两口子‘的关系好啊,说起悄悄话了。
”毛哥笑了一下说:“不敢和你相比,你有那么多`老伴',我们都羡慕死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里指的"老伴"是指“绘画到老的伴",但赵老还是忍不住得意一下。
赵老身边总跟着方哥,方哥跟过来时,还不忘掸掉鞋上的泥土,露出锃光瓦亮的皮鞋。
米粮乡,房屋依河而建,清澈透明的河水从房前流过,从名字可看出这里曾经的丰饶富足。
小吴哥大姐家的房子就建在河边,几层楼高,青瓦白墙。
有时大家就在最低层写生。
对岸的岩石很美,河水碧绿,远处的浅滩洁白如玉,还有一个跨河吊桥。
离这不远的河对岸有很多木质的老房子,高大的院墙,小石板和鹅卵石铺就的街道,古朴的民间建筑。
建筑主要都是一大户人家的留下的祖业,已基本没人居住。
沿布满青苔的石阶下到河边,发现还有一个废弃的小码头隐藏在树丛中。
这里现在已被小吴哥购置下来,准备打造一个乡村文化游基地。
小吴哥是很多年前在遵义的一次聚会上偶遇赵老。
听别的老师介绍说:”这是贵州绘画界最厉害的!"他看见赵老高大帅气,大步流星的走来,仰慕之心油然而生,从那天起他发誓一定要成为赵老的学生。
本来以他的高考成绩志愿可以填报更好一点的学校,他最后都放弃了,后来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考上赵老所在的民院。
刚进学校时,为拜见赵老,他带了两瓶土蜂蜜。
有一天他看见一个老师的背影以为是赵老,叫了一声赵老师,结果一转身发现叫错人了,只能尴尬地将错就错,把从家乡带来的土蜂蜜送给了那位老师。
第二次又从家乡带来一只羊腿,等好几天都没遇着赵老,学生哪里有冰箱存放,结果又臭了。
正在几经折腾的时候,学校居然把他分到了赵老授课的班级。
缘份,其实就是一本厚厚的书,如果不经意的翻阅会错过,认真的阅读终会让人感动!
小吴哥文雅谦和,他的画也象他的人,低调、含蓄。
夜已深,河面的凉风从窗户吹进来。
在乡里当干部的大姐夫在一排排画前来回观看,最后蹲在欧虹的画前,喃喃自语:“看来看去,还是这幅最好看!”
朝阳是赵老的学生,正乖乖的坐在櫈子上给赵老当模特儿。
朝阳,人如其名,脸色经常都是红彤彤的,喝了酒,更是红到了脖子根。
朝阳的脸被赵老凃成了跳秧歌大妈的脸;画到牙齿时姐妹们再也忍不住笑,实在不明白赵老为什么不画隐晦些。
赵老笑着说:“我知道的,今天看了以后你们肯定没人敢叫我给你们画速写了,因为担心我把你们画`丑‘。
”当时不明白,现在才知道画的精彩。
朝阳老家在正安的一个乡村,旁边有一座很美丽的山,小时候天天见,那仅是一座山而已;后来考上大学,接触艺术,回来再看那山,对美又有了新的认知。
赵老说:“朝阳这些农村孩子,家庭很困难,考上大学,学的还是艺术类,太不容易了。
”
赵老扭头看见大姐夫还蹲在那里看画,忍不住走过去指着自己的画问道:“大姐夫,你喜欢这幅画吗?"大伙都知道他"不怀好意"。
大姐夫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赵老的画,犹豫了一下说:“这一幅?嗯…嗯…我还是喜欢那一幅!”大伙儿一个劲的捂着嘴笑,心想,赵老,你的画也有人不喜欢的一天!
赵老假装很难受的样子。
其实大家都明白他肯定喜欢大姐夫的诚实。
诚实是世上最美的品质,赵老一贯不喜欢虚妄之人。
饭后晚归的人们,听见大坎小学上空旋转着雷鸣般的鼾声,寻着声音找,才发现来自赵大哥的房间。
赵老的大哥从美国回来探亲,总喜欢跟着赵老的写生队伍东奔西走,今天为了摄影走了不少路,70岁的人,肯定累得不行。
小学是一所废弃的校舍,四周都是菜地和民房,吕主席把它改造成一个艺术创作基地。
乡村的夜晚特别安静,年轻人基本都进城打工去了,留下的老人、孩子已早早的上床睡觉。
最好的一间房留给曹力夫妇,几姐妹睡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天边晨曦微露,公鸡就开始打鸣,唤醒了想睡懒觉的城里人。
欧虹在厨房做吃面的西红柿酱,我在给欧虹打下手,我是"四姐妹"中的老四,姐妹们开玩笑的说,"中间的不管事,一头一尾管"。
可能从小的生活环境养成了我"管"的习惯。
生活有点“小资"的王敏在给赵老泡咖啡,赵老说,早上喝杯咖啡,画画提神,这么多年已养成了习惯。
王敏是四姐妹的三姐,温顺乖巧,赵老说她长得很象他大女儿。
早餐很丰富,有面条,花生米,西红柿酱,还有欧老大昨晚加班做的红烧肉。
在这里,谁也拒绝不了红烧肉的诱惑。
原生态饲养出的肥猪,肉糯滋滋的,百米开外都能闻到肉香味。
什么减肥呀,高血脂呀,统统见鬼去吧!
几姐妹也真女汉子,大碗吃面,大块吃肉,开车喝酒样样在行。
城里水泥格子一样的楼房,拥挤噪杂的人流车流,千篇一律的生活方式早已让人厌倦。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这帮人也因为赵老,爱上正安这个地方了!
快到中午,薄雾才慢慢的散尽,峡谷上方高架桥的底下,若隐若现的有一群人在那儿写生。
下了一晚上的雨,早上依然未停,赵老最怕耽误绘画的时间,在吕主席的带领下好不容易找到一避雨处。
斜坡太陡,下雨又滑,大伙儿拉着树枝,互相搀扶,好不容易才下到相对平缓处。
雨过天晴,沙滩洁白如玉,河流如绿丝带般的在沙滩间穿梭。
从高处往下看峡谷,气势恢宏。
赵老动作快,第一幅画完,马上又在悬崖边上画第二幅。
地方太窄,放不下画架和櫈子,站也只能一只脚在上,一只脚踩在悬崖边的一块岩石上,画架用一块石头抵住。
大伙儿吓得不敢接赵老话题,怕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历来感觉从事艺术的人外表都比较沧桑,第一次见肖成,见他年轻帅气,不象画画的,后经别人介绍才知是务川美协的主席。
喜欢绘画的他只要听见赵老来正安,经常抽出时间驱车几十公里,就是为了看赵老画画。
在中国这个偏僻落后的西南山区,有一群如此热爱油画的人,不知那位最早把西方油画传入中国的传教士,在天国得知后会不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吕主席和朝阳的两位夫人站在门口,远远望着走来的一行人。
脚上沾满泥土,有的还背着背篼,要不是手上提着画框,还真以为是赶场归来的村民。
秋天的田生村美丽极了。
淡黄色的柚子挂满枝头,树枝辍成一条条美丽的弧线;一垅垅的地里种满各种蔬菜,叶子上的雨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更显得鲜活嫩绿;房前屋后有几棵金黄的银杏树,雨后的叶子洁净如玉,沁人心脾;远处蓝天渐渐远去,落日的余晖淡淡的抹过天边;一位农妇正在井边打水,清澈的泉水在桶里激起水花,脚边放着一盆刚用泉水洗好的蔬菜。
大伙儿来不及欣赏美景,在房前随便拨弄一下鞋上的泥土,就迫不及待的进屋等着开饭。
为了画画不犯困,中午大家一般都吃很少或不吃,这会儿已很饿了。
这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民房,吕主席和朝阳为了赵老一行来有个落脚点,专门租了下来。
堂屋里,赵老坐在拼接出来的木桌子的正位,大家依次两边坐下,两位夫人忙里忙外,端出一碗碗香喷喷的农家菜。
田生村的这幢小屋我一共去过两次,春天一次,秋天一次,后来听说房子被拆了。
本来还想学卢梭在瓦尔登湖畔的守望,冬天早早的就来到这里,看春天第一朵盛开的野花,等第一只飞来觅食的小鸟,可惜已没有机会了。
现在每次开车路过,看见田生村的路牌,心里都会涌出淡淡的惆怅。
雨一连下了几天,大家一步一滑艰难的走在田埂上。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稻田,一条大河在边上缓缓流过,一座有百年历史的精美祠堂坐落在田地中央。
走近祠堂才发现木质的部分已被火烧掉,只有石柱石墙坚挺在那里,据村民说前不久有一疯子放火烧了祠堂。
岁月的痕迹已彰显在斑斑驳驳的墙面,顶端精美的石雕在文革中由于太过坚固,凿不动,才侥幸保留下来的。
阵阵凉风,挟带着祠堂的潮味,扑鼻而来,让人忽然产生幻觉,涌现某个电影里的片段——一个大户人家美丽的小姐和长工私奔,被族人抓住,在祠堂里处于家法。
小姐被沉河,长工逃脱。
长工后来听说小姐已死,精神崩溃,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潜回祠堂放了一把火。
似乎更愿意相信祠堂是这样被烧的。
祠堂有了故事,建筑也就有了灵性。
赵老感叹:"这么美的东西,再不画就没有了!"写生人走南闯北,寻觅着能让自己心动的东西。
寻觅的过程艰辛,寻到的结果更伤心。
烧黑的房梁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剩下的石柱石墙就象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用尽最后一口气,艰难地撑起这片天地。
黑漆漆的门洞似乎在呐喊,一个不能留住历史文化的民族好可悲!
一座年代久远的风雨桥横跨在峽谷的上方,木质已显陈旧,庙塘乡的这座风雨桥已来画过几次,从不同的角度画出不一样的感受。
风雨桥是村民们为躲避风雨,过往歇脚的地方,如今交通发达大多已废弃不用。
风雨桥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木色早已融进自然的环境,显得那么安静,象一个老人静观着世事的沧桑变化。
悬崖上不好找放画架的地方,大伙沿公路边一字排开。
过往的车辆不时卷起尘土,渐渐的有村民好奇的围了上来,问我们画图是不是要征拨土地?近十几年来,中国农民脱贫的一个方式之一,就是靠土地征拨赔偿。
几千年的农耕文明滋养成就了华夏民族,土地是农民的根,真不知道失去土地的农民能生存多久!
杨本忠是这里小学的美术老师,他费了不少口舌向赵老介绍庙塘乡的风雨桥怎样怎样的美,把赵老一行吸引到了这里。
他说他在赵老来正安之前基本都是画国画,现在才开始画油画。
人如其名,本忠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忠厚老实。
他的家是在乡街道上自建的几层楼,一楼有小门面卖点烟酒,楼上还摆有几台麻将机,有村民来玩时多少收一点茶水费。
老包是乡街道上一个饭店的老板娘,三十多岁,颇有姿色,炒得一手好菜。
嘴很甜,抹了蜜似的,赵老每次带大家来,都吃住在她家。
她是个聪明人,一眼便能分清这帮人里谁的份量大。
不知从哪天起,大家突然发现原来赵老早餐面条里的肉哨子比谁的都多。
晚饭是一天最放松的时候,喝点酒,驱走了一天的疲惫。
庙塘街上,当地人时常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沾满泥土颜料的衣服,毛衣上还有破洞,有时还背着背兜的外地人。
赵老说,他们小区的保安,看着他晚归,客气的打招呼:“您才装修回来呀?”赵老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满身颜料的衣服,肯定让对方误会了,把自己当成了装修工人,就顺着答道:“是的,是的。
"
正安的蜘蛛的脚特别长,细细的脚展开加上身体快有一个手掌心大,让人想起恐怖片里的毒蜘蛛。
我拿着一本旧杂志壮着胆拍蜘蛛,在王敏和潘虹面前我显得"男子汉“些.拍一次,只见断爪纷纷往下掉,伴随着三人的阵阵尖叫声,拍死了十多只蜘蛛,拍完吓得腿也软了。
边拍蜘蛛,嘴里还念念有词,"蜘蛛菩萨,蜘蛛菩萨,对不起了,我们侵占你的地方,但我们也实在没办法"!拍蜘蛛的尖叫声引来了赵老,他从门缝探个头,诡异的笑笑说:"又要打,又要念,蜘蛛有什么怕的!"
夜已深,"杀生“太多,心里觉得有些内疚,总也睡不着,王敏就电话郑桡,问怎么办?夜深人静,清楚的听见郑桡在那头问:“你们念的词是对的,但你们打死蜘蛛了吗"?王敏犹豫了一下,可怜巴巴的小声说:“打死了。
"郑桡急了,说:“你们怎么能打死呢!"王敏回答:"我们太怕了。
"停了一会儿,郑桡心软了,为宽慰我们,说:"打了就打了呗,还好你们有认错之心,多念念蜘蛛菩萨对不起也行。
早点休息吧!"
郑桡是正宗的佛家弟子,她的话让我们终于可以心安点。
大坎小学的房子已好久没人住了,墙上墙角有很多蜘蛛网,因为人多住不下,王敏,潘虹和我睡会议室的沙发,赵老叫上几人帮我们把沙发组合成两个大床。
沙发其实比那铁床睡起舒服,只是墙顶上的每一个黑点,都会让人想起蜘蛛,浑身发麻,好担心掉下来,我们把头也蒙住,晕晕的过了第一晚。
可怜的小王敏,有天深夜醒来,借着小太阳的光,发现她头顶上有一只大蜘蛛,太高了,拍不着,一直担心它掉下来,就可怜的盯了蜘蛛一大晚上,困极了,才睡会儿。
第二天在沐浴时又有一只大蜘蛛“咚"的一声掉下来,把她吓个半死。
遇见蜘蛛的这可怕经厉,我们说给毛哥听,他笑笑,说:"有什么怕的,我们睡的旁边有好多蜘蛛爬来爬去,我们都不管的。
"
听得我们几个女生直起鸡皮疙瘩,终于明白,女人总归还是女人,平时再怎么女汉子,几个小虫就会吓得"鸡飞狗跳"的。
黑格尔有句名言,"一个名族有一群仰望星空的人,他们才有希望"!因赵老而聚集在中国西南正安乡村的这帮人,至少是群热爱星空的人,他们的写生生活,很多人都无法理解。
城里的柚子都摆放在水果摊,正安的柚子则长在山野田边,农舍左右,密密麻麻的缀满枝头。
当地的农民基本不摘来卖的,因为当今柚子科技品种众多,人们已习惯吃那种甜腻的口味,受不了柚子本身的酸味,摘上街几乎没人买,也卖不了几个钱,所以就任其自然成熟掉落。
吕主席摘了几个给大家尝尝,味道酸得很正宗,还有股清新的香味。
记得很小的时候坐火车回老家过年,经过黔北地区桐梓县时,就有这种酸酸的柚子。
火车经过那里经常都是深夜,父母都会在站台上买两个柚子给我们酸瞌睡。
五、六岁的小孩,正是睡得好的年龄,硬座没地方睡,父母手上抱着弟弟,我和姐姐只有硬撑。
那个困呀,站着都在睡。
牙一咬那脆崩崩的柚子,一股酸流从舌根酸到了牙缝,一激灵,瞌睡没了。
如果柚子吃完,瞌睡又来了怎么办?妈妈就会在我们鼻头上捉瞌睡虫,说捉了瞌睡就没了。
长大些才发现妈妈捉的瞌睡虫,其实就是用手指尖掐了一下鼻头,疼醒的。
现在的人,根本无法理解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几乎没有艺术家会去画的柚子树,赵老却偏偏喜欢。
画画选景抢好位置没人会和赵老谦让。
赵老背着手微笑着看大家"抢地盘"。
还装"可怜"地说,你们把好地方都占了,我只能在这田坎边上画了。
赵老每次写生的构图奇特新颖,总让人眼前一亮。
他说:“自然之美,你们要慢慢的观察和体会,就会坚信上帝的存在!"
独特的观察方式和表现手法,小小的亳不起眼的柚子树也被赵老画得那么神圣。
正安的峽谷险而峻秀,让写生人乐此不疲。
还未立冬,气温就突然降得很低。
桥洞处在高高的峡谷上,冷风一阵一阵的吹来,毛毛细雨随风吹到了画布上,颜料从画布上淌下一道道杠。
风停,雨漂不进来大家又继续画,但不一会儿起风,又把雨吹进来,画面又成了一道道杠杠。
本想躲桥洞下避雨画画的,看来也不行了。
反反复复,早已没有了画画的兴致和灵感,人也冷得瑟瑟发抖。
几个老哥子问韩哥:"可以走了吗?"韩哥笑着说:“赵老布置的作业没完成,不敢走。
"韩哥爬到桥洞有柱子挡着的地方,雨淋不着,画得正起劲。
赵老急匆匆的从他写生的几公里外赶过来,想看看大家画画的情况。
裤子上五颜六色,已分不清哪是颜料哪是泥土。
看没剩下两个人,感觉他不十分高兴。
画画,确实没几个人能象赵老那般吃得了苦。
唐姐姐曾经说:“在绘画上,赵老是有历史使命的人,是流芳百世的人。
”
小学附近有几株高大的芙蓉花,一团团粉色的花朵,在绿色的乡村格外醒目。
王敏、潘虹我们三人早己经"注意"这花好几天了。
写生回来的路上,看四周没人,慌忙的偷摘了几枝,回去插在寝室里画静物。
怕有人围观紧张,把门掩上。
正安县文联的马主席和她的驾驶员亲自下厨为大家做了可口的饭菜。
小学旁边有一农户,女主人60岁左右,白白胖胖的,眼神透着精明。
以前来时每天给她100元工资,叫她帮忙煮一下早餐和晚饭。
这次她讨价还价,说现在农村每天出去帮活路都是150元至200元。
吕强说:“熟人熟事的,就老价钱嘛,我们这里事又不多。
"
她推迟一下答应了。
五花土猪肉用水煮一下切片,炸一下出油待两头微微卷就捞起,下豆瓣、姜片、白糖,料酒等,再下肉回锅,起锅前放一把青蒜苗,色泽分明,香味浓郁。
连炒几天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的。
听见赵老在院子里接电话,声音有点大声,好象是什么人要给他送东西过来,他在拒绝对方。
放下电话,说:“非要给我送什么乌龟过来,我是`龟大仙',我怎么可能自己吃自己呀!"
原来是赵老的一个朋友要送一只野生甲鱼给他。
看过电影的人都知道,里面有一只乌龟大仙,是小熊猫的祖师爷,稳重,智慧非凡,能一眼识別善恶。
也只有赵老能想出这样的"托辞"来。
第二天一早,赵老提着一个类似钓鱼人用的小箱子过来,说:“潘虹,今天和我去放生”。
我走过去一看,一只甲鱼乖乖的躺在箱子里动也不动,一幅听天由命的样子。
幸好遇见善人,否则它会被滚烫的开水活生生煮死,成为人们的盘中餐。
据说为了保住甲鱼的营养,不用刀杀,都是开水活活烫,太残忍啦!
佛教中小乘佛法允许教徒吃"三净肉","三净肉“以外的其它肉都不能吃。
"三净肉"就是"眼不见杀,耳不闻杀,不为己杀"。
佛性不仅佛有,一切众生都有。
赵老非佛家弟子,认识他这么多年,发现他好象也只吃"三净肉“。
赵老有一颗菩萨心肠,有次在正安乡村写生,看见一只瘦骨嶙峋的狗妈妈,正在给几只小狗喂奶,小狗使劲地吮吸着它那干瘪的乳房。
听村民说那几只小狗还不是它亲生的,它除了喂自己生的几只,还要收留那几只没娘的。
在农家,本身狗狗就吃点残汤剩饭,狗妈妈身体弱,早已不堪重负。
动物尚且如此!这场景会唤起人内心对伟大母爱的感动和诠释。
赵老去买了牛奶,蹲下去倒给小狗喝。
那次我没去正安,看见小吴哥发出的照片,我真不敢相信赵老会去喂狗,况且是占用了他画画的时间。
在我的印象里,赵老是不喜欢狗的。
记得有一次写生我带着家里的小狗,赵老极不高兴,只差说我玩物丧志了。
善良的人,在别人的苦难里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
赵老所做的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关爱,是对生命的尊重。
其实每个人的放生,又何偿不是想让自己的内心得到一种解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