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对佛教丧葬仪式,盂兰盆会花供对“祭祖仪式”的影响,“花供”的功德等三方面的讨论,认为宋金墓葬中出现的“香花供养”是佛教“花供”多层面影响下的产物。

近年发掘的宋金墓葬中出现有“香花供养”题记的墓室壁画,学界一般认为这与佛教的世俗化有关。

但对于佛教“花供”融入丧葬礼俗的深层原因仍探讨不足。

因此,本文尝试从佛教丧葬、祭祖仪式中的“花供”、“花供”世俗化的功德等三个方面来探讨佛教“花供”如何影响世俗墓葬。

一、宋金墓葬中的“香花供养”
香花是佛教的“五供具”之一②,也是佛教诸多供养中最常见的形式,象征着佛陀的慈悲清净,一般有“持花”“散花”和“瓶花”等供养形式。

自魏晋时,墓室内已多绘瓶花与莲花图像③;唐宋以后,墓葬内常见花鸟湖石、牡丹、莲花等题材④。

这些墓葬中出现的花卉图像除装饰美化以外,是否与佛教“香花供养”有关并不明确。

近年来,宋金墓中装饰花卉的图像旁出现了“香花供养”题记,表明该时期墓葬可能受到了佛教世俗化的影响。

目前所见,墓室中明确有“香花供养”题记的有3例。

第一例为甘肃临夏和政达浪乡杜家崖村宋墓,墓室南北两壁花卉砖雕下分别是“香花”“供养”文字砖。

第二例为山西侯马牛村金代墓葬M1,该墓北壁男主人像东侧柱的上端,竖行阴刻“香花供养”四字。

第三例为陕西甘泉县下寺湾镇柳河湾村金代墓葬,该墓东北壁绘制大量的花卉与瓶花图像,上方匾额墨书“香花供养”四字。

除“香花供养”题记以外,山西侯马乔村墓北壁墓主夫妇像上方牌匾里,竖行阴刻有“永为供养”四字。

“香花供养”与“永为供养”都是佛教常用的词汇,佛教常用此表现虔诚的礼敬。

可见此类题记受到了佛教观念的影响。

图1.甘肃临夏和政达浪墓“香花供养”题记图2.山西侯马牛村金墓“香花供养”题记图3.陕西甘泉县柳河湾村金墓“香花供养”题记除上引有“香花供养”题记的墓葬外,宋金墓室壁画中也常绘瓶花⑤、满壁散花、飞天持花或托花盘等图像⑥。

这些形式的花卉图像,虽未有明确的“香花供养”题记,但其表现特征与佛教艺术中的瓶花、散花与持花等“花供”形式一致,也应是受到了佛教中“花供”的影响。

图4.河北平山县两岔宋墓M2“满壁绘花”图5.山西长治故县村宋墓M1“飞天持花图”宋金墓葬多呈现为祭祀空间,墓葬中出现了佛教的“花供”,显然与佛教世俗化有关。

虽远在佛教传入之前,古人已有簪花佩花的习俗,但以花作为供奉物品的情形应与佛教密切相关。

佛教“花供”是如何融入世俗墓葬之中的?笔者认为可能与以下三个方面有关:佛教丧葬中的花供、祭祀祖先中的花供,以及花供的“生天”功德。

二、佛教丧葬与花供
“花供”在各类佛事活动和礼拜空间中都有广泛使用,如行像、佛会、结社等仪式。

佛教“花供”在世俗墓葬中的出现,应该与佛教丧葬中以香花作为供养有关,如佛陀涅槃、瘗埋舍利以及僧尼的丧礼等仪式中,“花供”都必不可少。

涅槃与花供
佛教香花供养源于植被丰富,四季鲜花盛开的印度。

在印度,无论是宗教还是民俗,都离不开花卉。

中记载般度王死后,在其遗体上“装饰各色各样应季的上品香花的花环”。

载转轮王葬法“七日七夜之中,华香供养”。

佛陀的葬法与转轮王相同,提到佛涅槃后,人们“供办葬具、香花、劫贝、棺椁、香油及与白迭”。

表明释迦与印度转轮王葬法都是需要香花供养。

佛涅槃荼毗后,以舍利起塔。

香花也是礼拜佛塔的重要供养具。

在释“塔”中就明确记载,佛祖舍利为“弟子收奉,置之宝瓶,竭香花,致敬慕,建宫宇,谓为‘塔’”。

等经本对香花供养佛塔的具体方法均有记述。

在犍陀罗艺术中,涅槃与礼拜佛塔图也常见持花或散花供养的人物。

可见,与佛涅槃有关的仪式中,香花供养都是非常重要的环节。

图6.弗利尔美术馆藏涅槃图的散花图7.大英博物馆藏礼拜佛塔图持花礼拜
瘗埋舍利与花供
香花也是供养舍利的重要供养具。

法显的记载在那竭国酰罗城中,放置佛顶骨舍利的精舍门前,“朝朝恒有卖华香人,凡欲供养者,种种买焉。

诸国王亦恒遣使供养”。

中明远法师“每日供养香华遍覆。

至心祈请则牙出华上”。

表现了香花与供养舍利间的密切关系。

香花作为供养具在考古材料中也有发现。

早在阿育王时期,印度人便以各种珍宝制成的花供奉佛或高僧舍利。

如桑奇遗址舍利弗塔出土的舍利盒里内发现了一枚六瓣形青金石花。

北印度地区比普罗瓦佛塔中与佛真身舍利同出的还有若干多瓣形珠宝花。

这种材质的花瓣在泰国也有出现。

相较于珠宝花,用金银材质的花朵供养舍利则较为常见,如印度南部法尼吉里山的佛塔出土舍利盒里有3个银薄片花、南印度纳加尔朱纳康达佛塔遗址舍利盒中的金花、塔克西拉地区的喀拉宛A1佛塔出土的舍利盒中有12个薄金片花、16个银片花环。

以金银珍宝制作成花以供养舍利在古印度地区还有许多,如日本奈良国立博物馆藏、平山郁夫丝绸之路美术馆藏金花等。

这种花供与玄奘在提到的“戒日王以真珠杂宝及金银诸花,随步四散,供养三宝”中的“金银诸花”应该是一致的。

说明以珠宝制花来供养舍利在古印度较为流行。

图8.印度北部比普罗瓦佛塔出土舍利盒中发现的金银、珠宝花图9.塔克西拉喀拉宛A1佛塔舍利盒中发现的金银、珠宝花佛教传入中国后,以香花供养舍利的做法也被传承。

隋文帝依,仿阿育王之制,将舍利分送各州瘗埋,其中重要一项就是以香花供养舍利。

近年来各地佛塔地宫出土的器物中,也常见有各种材质的花。

如西安出土隋开皇九年兴宁坊清禅寺舍利盒有金花2件、北京市房山北郑村辽塔地宫石函内出土银宝花二件。

各种花卉造型中,以莲花最为常见,如陕西法门寺中的两件银莲花、河北定州北宋静志寺地宫出土的木雕贴金莲花、陕西临潼庆山寺地宫出土的金莲花2枝、吉林农安万金辽代塔的木莲花等。

以金银宝石等珍贵材质制作的花,样式精美,工艺精良,与舍利一同瘗埋起来表现香花供养。

图10.房山北郑村辽塔地宫出土银花
图11.法门寺地宫出土银花图12.陕西临潼庆山寺地宫出土金花北宋时诸多建塔记中提到瘗埋舍利仪式时需要持香花以供养,如载瘗埋舍利时“僧俗数千人,各持鲜花供养瞻礼,雨泪而葬之”;与都记载了当地寺院僧众举行舍利瘗埋仪式时“备其香花灯烛”种种供养⑦。

综上,瘗埋舍利仪式以及供养舍利都需要香花。

唐末五代后,佛教舍利瘗埋活动的盛行,以香花供养的佛教瘗埋仪式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世俗的丧葬观念。

信众的丧葬与花供
香花供养不仅用于释迦涅槃与舍利瘗埋仪式,在僧人的丧礼中也广为使用。

均记载比丘可以得“香花供养”⑧。

义净提及僧尼死丧之际“具设香花,冀使亡魂托生善处”;至北宋释道诚的“祭奠”条⑨与宋宗赜禅师的“尊宿迁化”条,已明确要求“释氏之丧需要香花供养”。

事实上,东晋法显在师子国参加罗汉的丧礼,“当阇维时,王及国人、四众咸集,以华香供养。

从轝至墓所,王自华香供养”。

唐代高僧义净圆寂时,皇帝御赐大量香花、香花树供丧礼使用⑩。

可见,以花供养在僧人丧葬中极为重要。

唐宋时期人们参加僧尼的丧葬仪式,多执香花以祭奠。

如隋高僧真观身故后,人们“泣垂零雨,至香花供献,日有千群”。

唐静乐寺的惠因亡故后,“父母眷属,痛彻心髓。

香花送终,声闻赞事”。

除丧葬仪式外,僧尼的迁葬仪式也需要香花供养,如载“幢盖香花,迁座于韦曲之右”。

可知唐代人们在僧尼的丧葬、迁葬仪式上,都是以香花表达祭奠。

宋金以后的僧人与佛教徒的墓葬中也有香花装饰。

如陕西富平圣佛寺金代“口和尚”与“秀师父”的陶棺、陕西韩城金代僧人墓、陕西商县金陵寺宋僧人墓等石棺,都有系彩帛的佛教宝瓶装饰。

三门峡市崤山西路金僧人丛葬墓,墓室内门、斗拱和壁龛处绘满花卉;江西星子县塔园的三座明代高僧墓,墓室内壁及顶部壁画共绘五组瓶花。

另外佛教徒的墓葬如济源市东石露头村宋壁画墓、河北宣化下八里张匡正墓、张世卿墓等,墓室壁面均装饰花瓶图像,表现对香花供养的重视。

图13.宣化辽墓M1中的花卉装饰总的来说,佛教中的丧葬体系与香花供养密切关联。

释迦涅槃、信众礼拜佛塔、瘗埋舍利等仪式需要香花,僧尼以及佛教信众的丧葬也与香花有关。

香花在唐时的佛教丧葬中,已成为一种重要的祭拜供具;宋金以后,民间丧礼“尽用释氏”,香花自然也融入民间丧葬礼俗和世俗墓葬空间装饰之中。

三、祭祀祖先与花供
佛教影响了传统宗庙祭祀的用牲制度,自梁武帝,宗庙用牲改用蔬果。

齐武帝萧赜遗诏也有不以牲祭的内容。

受佛教的影响,唐宋世俗生活中的祭祀仪式,往往会借鉴佛教的仪轨。

因此,香花也逐步融入世俗仪式之中,渐渐成为墓室祭祖供具的一部分。

唐代的盂兰盆会与花供
对传统祭祖观念和形式影响都较大的则是盂兰盆节。

盂兰盆节是超拔祖先的“荐亡”活动。

云:“有七叶功德,并幡花歌鼓果食送之。

”世尊传授度目连母解脱之法云:“办香花之供养,置盂兰之妙盆。

”表明香花供养是盂兰盆节活动中较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因此,载:“故后人因此广为华饰,乃至刻木割竹,饴蜡剪彩,模花叶之形,极工妙之巧。

”可见盂兰盆节时,以香花或香花之形的供养具较为流行。

唐代僧人道世在的“祭祠篇”提到唐代举办盂兰盆会时,“诸寺有力富者,广造杂华,或用杂宝,或用杂缯,或用米麫,或用诸腊,或用铅锡,或用杂色等。

亦有道俗贵胜讥论此事”,可知唐时寺院以杂华杂宝装饰,大量制作各种奢华材质的香花以在节会时作为供养具。

日本僧人圆仁的载以杂宝制作香花的情况:“城中诸寺七月十五日供养。

诸寺作花蜡花饼、假花果树等,各竞奇妙。

”同书还记载有文宗每年敕使赠送延历寺“香花、宝盖、真珠、幡盖、佩玉、宝珠、七宝宝冠、金缕香炉、大小明镜、花毯白毡、珍假花果”。

这种精美假花果在河北定县静志寺宋代塔基地宫中也有出土,表明唐时各大寺庙常备各种珍假花用以供养。

其他有关盂兰盆会的记载中也多提及香花供养,如云:“正月六日、七月十五日以王父母烧余之骨,金瓮盛置床上,巡绕而行,散以香花杂果,王率臣下设祭焉。

”敦煌文书中多次提及盂兰盆节供养花或花树,如P.3111载于阗公主制作种类繁多的花树。

P.2807、P.3346斋文等,都表明人们以花果珍馐敬造盂兰盆供养,希望通过诚心献佛,能使亡灵免受地狱之苦。

另外,唐宋时期盛行的与施食鬼趣亡灵咒文中也都需要有香花供养,如在陀罗尼的坛法中“行列坛上以诸香花供养。

旋绕七遍。

诵此陀罗尼”。

S.S.5573、S.3914以及印度、中国和南海十洲食后咒愿等,均提及仪式需要使用众多香花,目的是施食给鬼趣亡灵。

值得注意的是,唐代西北地区的墓葬还出土了玻璃花与绢花等实物。

如宁夏固原南郊唐史诃耽夫妇墓、史铁棒墓均出土了玻璃花;吐鲁番阿斯塔那唐墓出土了一束黄粉彩色绢花。

余欣认为墓葬中出现玻璃花应与生死观念和佛教信仰有关,可能为佛教供养仪式中一部分。

上述材料说明随着佛教对世俗影响的不断深化,以香花祭祀亡者和神灵的做法在唐代已非常常见。

图14.宁夏固原南郊唐史诃耽夫妇墓出土琉璃花图15.吐鲁番阿斯塔那出土绢花
宋代祭祖仪式中的花供
在宋代,香花已明确成为祭祀的供具。

载:“中元前一日,即卖练叶,又卖鸡冠花谓之‘洗手花’。

”也载:“八月中秋月圆时,陈瓜果于庭以供月,并祀以毛豆、鸡冠花。

”值得注意的是,宋时“鸡冠花”应该是专门用于供祀的花。

云:“鸡冠花供养祖宗者,谓之‘洗手花’。

”宋袁褧云“鸡冠花,汴中谓之洗手花。

中元节则儿童唱卖,以供祖先”,并提及在山中见到鸡冠花“每遥念坟墓,涕泪澘然”。

可知香花在宋时的祭祀场合较为流行,已形成专门祭祀祖先的花卉,香花供养已彻底世俗化。

在皇家祭祖典礼中香花也是祭祀供具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淳熙五“太上皇帝遣张宗尹特设牲牢旨酒,珍果香花,致祭于本宫土地之神”。

载:“宣徽院排备茶酒果、时馔、茶食、香花等,并如太祖皇帝忌辰供备之数。

”南宋时,进行郊祀大礼时要用花朵作为祭祀用品,并规定礼典结束后赐官员花朵。

辽宁博物馆藏中也绘制了南宋时祭祀需要的香花供养。

可知墓葬中供桌上表现的花卉与蔬果,自然也是祭祀供养之物。

图16.辽宁博物馆藏.南宋局部祭祀用花瓶图17.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藏金代“香花奉神”花瓶唐宋时期,受到盂兰盆会的影响,佛教中的重要供具——香花,逐步成为祭祀祖先仪式中重要的供具。

宋代出现了专门用于祭祀祖先的“鸡冠花”、有负责筹备宴会时掌管象生花果的果子局。

金代有明确用于奉神的花瓶。

南宋时,香花供养已是颇为流行的乡土风俗。

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皇亲贵胄,祭祖仪式中必然要用香花供养。

宋金墓葬侧重于对祭祀空间的强调,香花在当时已与祭祖仪式密不可分,自然会成为世俗墓葬的一部分。

四、花供的功德
随着佛教对中国文化影响的日益加深,佛教“功德”对丧葬观念的影响较大,正所谓“丧家命僧道诵经设斋作醮,曰资冥福也”。

“花供”出现在世俗墓葬中,除上述两方面外,与其功德众多、可使亡者“生天”也有密切关系。

香花供佛能得各种善报,如治病、续命、升官、成佛等。

载花供的功德包括:“一者处世如花。

二者身无臭秽。

三者福香戒香,遍诸方所。

四者随所生处,鼻根不坏。

五者超胜世间,为众归仰。

六者身常香洁。

七者爱乐正法,受持读诵。

八者具大福报。

九者命终生天。

十者速证涅槃。

”云:“百千车真金,持用行布施。

不如一善华香供养塔。

”都提及香花供养可以有众多善报。

香花供佛的诸多功德中,笔者认为对世俗丧葬观念影响较大的是“生天功德”和“迎接生天”。

花供与“生天”功德
以花供佛,其功德可使供花人死后生天的因缘故事,是佛教故事中重要且较为流行的主题。

三国吴支谦译载“王家守池人花散佛缘”“须曼花衣随身产缘”“二梵志各诤胜如来缘”“众宝庄严缘”“小儿索母买花献佛”;元魏吉迦夜与昙曜共译中的“天女本以花散佛化成华盖缘”“鹿女夫人缘”等因缘故事中均有相似的情节:人们以香花供佛,身亡后得以生天。

“采花生天”的故事中最著名当为东晋昙无兰译,经中故事在其他经本中都有记载,广为流传。

敦煌愿文记有“宝树林间,摘仙花而奉佛”。

唐宋时墓志与买地券的券文中,也出现有“为佛采花”“随佛看花”等佛教用语。

这些都是此类故事流行的例证,表现了佛教中“以花供佛生天”主题的流行。

图18.北齐武平四年高侨妻王江妃券图19.西夏刻本TK81版画与弥勒信仰有关的经典中也提及“香花供养”功德,“命终之后譬如壮士屈申臂顷,即得往生兜率陀天”,这一观念在西夏刻本版画中也有表现。

“以花供佛”功德众多,布施小,得到的果报却很大,强调的是民众的发心而非供养的成本,载:“又一妇人纯衣白布,偏环髻,持香花前,语秀远曰:‘汝前身即我也,以此花供养佛故,得转身作汝。

’”这也说明在当时人们心中,以花供佛具有可以转生的意义。

香花供佛身故后可以得生天,特别契合广大民众对死亡之后世界的企盼。

香花迎接“生天”
“花供”的功德除可以“生天”外,持花或散花也标志着迎接亡者,具有特定的象征意义。

莲花被看作是净土的象征,阿弥陀佛及众菩萨以金刚、紫金莲花台或持金莲花、七宝莲花前来接引。

敦煌绢画中引路菩萨手持莲花,都是以花迎接亡者赴西方极乐净土。

临猗双塔寺地宫出土银棺图案、登封黑山沟宋墓、登封唐庄宋墓的壁画中僧人或菩萨手持莲花的图像,表达的也是接引之意。

敦煌文书S.3427提及“先圣七祖,莲花迎而登天;不历三涂,祥云乘而证果”“祥花薮种,持而天堂户开;月桂仙香,焚而蠖汤火灭”等,表明莲花作为净土世界的象征,是与其接引亡者的功能分不开的,同时它也被视为登天、涅槃解脱的工具或阶梯。

图20.敦煌绢画图21.临猗双塔寺地宫出土银棺右侧香花接引亡者不少文献都记载僧人在濒死时见香花来迎的情景。

如载释道昂临终时“便见西方香花伎乐,充塞如团云,飞涌而来”。

载和尚圆寂前称“我见幡花来迎”。

可见香花意味着接引亡者至西方极乐净土世界。

净土世界中“天界仙花”的例子比比皆是。

宋金墓室上方如藻井、斗拱处绘制大量花卉的用意可能也受到了佛教净土观念的影响。

总体来说,“花供”因缘故事中对香花供养可以“生天”功德的反复强调,契合了人们死后生天的愿望。

另一方面,由于莲花是西方净土或天国的标志,也是往生之所托,世俗墓室内装饰的大量花卉可能兼具希冀墓主人往生天上之意。

结语
宋金墓葬中的“香花供养”与佛教的“花供”有着密切的关联。

佛教中的“花供”之所以会对世俗墓葬产生影响,笔者认为主要源于以下三个方面:第一,香花与佛教的丧葬仪式如释迦涅槃、瘗埋舍利、僧尼墓葬等内容密切相关,传统世俗墓葬与佛教丧葬间存在多方面相互影响。

第二,祭祖仪式受盂兰盆会影响,并借鉴了“花供”的形式。

第三,佛教诸多因缘故事都强调“花供”具有“生天”的功德,加之“莲花”作为往生净土的标志,这些寓意都契合了人们死后生天的愿望。

因此,宋金墓葬中的某些花卉图像可能并非简单的装饰纹样,结合佛教中“花供”相关内容的讨论,可管窥佛教对世俗丧葬仪式、祭祖习俗、墓葬空间等多方面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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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临夏州博物馆,和政县文化馆.和政县达浪乡发现一座宋代砖雕墓//马珑编.临夏考古.兰州:甘肃文化出版社,2016:135-139,图16-17.图2:山西省考古研究所侯马工作站.侯马两座金代纪年墓发掘报告.文物季刊,1996:69,图4.图3: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甘泉县博物馆.陕西甘泉柳河渠湾金代壁画墓发掘简报.文物,2016:49,图4.图4:河北省文物研究所.河北平山县两岔宋墓.考古,2000:49-59,图8.图5:朱晓芳,王进先.山西长治故县村宋代壁画墓.文物2005:75-85,图4-1.图6:栗田功. 美术:佛陀 世界I.东京:二玄社,1990.图版483,P4-X.图7:同.图8:Falk,...-75.图9,J...,1951.图10:齐心,刘精义.北京市房山县北郑村辽塔清理记.考古,1980:156,图14.图11:陕西省考古研究所.法门寺考古发掘报告.北京:文物出版社,2007:186.图12:王兆麟.唐寺塔基下的罕见奇珍——临潼县庆山寺遗址出土一批佛教文物.文博,1985:34.图13: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宣化辽墓.北京:文物出版社,2001:208,图166.图14:宁夏固原博物馆编.固原文物精品图集下册.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2013:33.图15: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编.新疆岀土文物.北京:文物出版社,1975,图183.图16:扬之水.宋代花瓶.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14:11,图1-25-2.图17:同,,图1-6-6.图18:北齐王江妃墓券.中国书法,2010.封二.图19:俄罗斯科学院东方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上海古籍出版社编.俄藏黑水城文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图版36.图20:马炜,蒙中编著.西域绘画3菩萨.敦煌藏经洞流失海外的绘画珍品.重庆:重庆出版社,2010:20.图21:临猗县博物馆,乔正安.山西临猗双塔寺北宋塔基地宫清理简报.文物,1997:53,图20.
注释:
“香花供养”也称为“香华供养”,包括香供和花供,也有称为“鲜花供养”,本文主要讨论“花供”,以下“香花供养”均指花供。

花供是佛教中的概念,道教、民俗中的散花、供花等也都源于佛教的影响。

中五种供养为:涂香、花、烧香、饮食、燃灯。

中有六种供养:水、涂香、花、烧香、饮食、灯明香。

等经中都有记载。

如汉末晋初青海湟中墓、邓县南朝画像砖墓、安康张家坎南朝墓、湖北襄阳贾家冲南朝画像砖墓、肖家营六朝墓M40、南京油坊桥南朝画像砖墓、陝西安康市张家坎南朝墓、山东临朐北朝画像石墓等。

如章怀太子墓石椁、河北平山王母村唐代翟氏墓、武惠妃石椁外壁、安阳刘家庄北地M126唐郭燧墓、洛阳邙山壁画墓、登封王上壁画墓、海淀八里庄唐王公淑墓、西安唐唐安公主墓、安阳北关唐赵逸公墓、安阳刘家庄唐M68、唐M126郭燧墓、曲阳五代王处直墓、陕西甘泉金代壁画墓、宣化下八里张世古墓、前进村辽墓、滴水壶辽墓、下湾子一号墓、敖汉旗羊山一号墓等。

可见河南新安县古村北宋壁画墓、河南新安县宋村宋墓西壁、河南新安县梁庄北宋壁画墓、河南林州市北宋雕砖壁画墓、邢村砖雕壁画墓东壁、义马狂口村金代砖雕壁画墓、山西夏县上冯M1北壁与南壁、河北平山县两岔宋墓M1西北壁、小罗庄M2北壁砖雕、下阳村墓北壁绘画墓、侯马29号墓、山西繁峙南关村金墓北壁、陕西大荔县段家老君寨宋墓、延安周家湾村北宋画像砖墓、甘肃清水县贾川乡董湾村金墓、静宁金墓、山东淄博市临淄宋金壁画墓、高唐金代虞寅墓、四川广元水柜村南宋王光祖墓等。

飞天托花盘或持莲花的图像,可见河南尉氏县张氏镇宋墓、山西长治市故漳村宋代砖雕墓、山西长治故县村宋代壁画墓、长治西白兔村的北宋壁画墓、甘肃临夏和政达浪乡杜家崖村宋墓、甘肃临夏县麻莲滩村宋墓、甘肃积石山县方家宋墓、河南洛宁北宋乐重进画像石石棺、山西长治县出土金代石棺等。

云:“广列香花灯烛,备修果木茶汤。

”载燕京崇孝寺“欲兴大供,遂召多人,或贲乎缯盖幢幡,或备其香花灯烛”。

向南,河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第388、433页。

载:“如来、辟支佛、声闻人、转轮王,此四种人应得起塔,香华增盖,伎乐供养。

”卷33载:“世人闻世尊作塔,持香华来奉世尊。

世尊恭敬过去佛故,即受华香持供养塔。

诸比丘白佛言:我等得供养不。

佛言:得。

”“凡释氏之丧,不宜效俗,可称时药、香花供养。

”释道诚.释氏要览.富世平,校注.北京:中华书局,2014:569.载“内出赠绢幡花等香花盘二十八舆,香花树大小十八舆,幢四舆,钱财四舆”,葬日,“诰遣中使吊慰,又内出花树香盘幢幡盖舆等六百余事,绢四百匹,像一铺,令充葬仪”。

圆照卷一三,第55册No.2157,第871-872页。

此类文献较多,如唐冯贽载庐山远法师圆寂时,“山中峰涧寺落,皆见千眼仙人成队,执幡幢香花赴东林寺;载“闻哀奔丧,执绋会葬,香华憧盖,缁素华夷,填城塞川”;载“持花者林指,执绋者景移”;载“幡花百辇,香云千里”等。

:“夏四月甲子,初去宗庙牲。

冬十月,去宗庙荐修,始用蔬果。

”又:“时七庙飨荐已用蔬果,而二郊农社犹有牺牲。

勰乃表言二郊宜与七庙同改,诏付尚书议,依勰所陈。

”鸡冠花在清代文献中被认为是波罗奢花。

见卷五十二,清高士奇解释:“鸡冠花,佛书谓之波罗奢花,又汴中谓之‘洗手花’。

”事实上,波罗奢花在唐慧琳云“赤色花”,名曰“紫矿”。

安徽萧县发现的金代白釉瓶,瓶腹墨书“白土镇窑户赵顺,谨施到慈氏菩萨花瓶壹对,供奉本寺”。

端午节:虽小家无花瓶者,用小坛也插一瓶花供养,盖乡土风俗如此。

寻常无花供养,却不相笑;惟重午不可无花供养。

参见,中国商业出版社,1982年,第10页。

花供的世俗化也表现在道教斋文中的表现,如“斋主今将花供养,拔度幽魂早生方”。

提到:“香花供养,则已往生天。

普愿归依,同成道果。

”唐代杜光庭的载:“丞相太子太师致仕蜀追赠太尉忌辰,谨赍油烛香花供养之具,于成都府玉局化北帝院。

”重熙十四年萧和之妇墓志:秦国太妃得病之时,“皇太后奉香花以供佛,严蓍蔡以告神”。

中记载,普通五年沙门慧钊感神瑞后,自称为长生菩萨,当地人们竞以香华贡奉每有灵验,南朝李叔献祈愿,后果为交州刺史。

第53册,No.2122。

著名的是儒童本生故事,以及西晋竺法护译提及:“诸位千佛中供花或者散花而成佛因缘。

”第14册No.0425。

中有专门一品,记载多例与香花供养的灵异故事。

第十三有。

称。

也有记载。

中称为。

中称一卷,吐鲁地区曾出土过武后时期民间手抄纸本。

目前发现年代最早的是,山东临朐的北齐武平四年,记有“今为戒师藏公、山公所使,与佛取花,往之不返”的内容。

唐代两例分别是洛阳显庆四年中的“西域採花”和陕西唐景龙四年中的“随佛採花”。

宋代最为常见,陕西、安徽、江西、福建、海南等地出土的近三十例买地券的券文中,均有“为佛采花”“随佛看花”等佛教用语。

义净载“受持读诵、为他演说、如说修行、香花供养、书写经卷,可以值遇慈氏下生,于三会中咸蒙救度”是六会事之一。

引路菩萨多手持莲花与幡,参见李翎,2006年第3期,第61-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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