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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梦的路上我们携手同行
芦苇文苑散文两篇
董建玲
冯姐
我在芦台棉纺厂一纺车间上班时,由于机器检修,被临时分配到二纺,在二纺车间,我认识了冯姐。
冯姐那年29岁,是第一批进厂的工人,也是厂子的技术骨干。
长得白净细腻,眉毛细长,眼睛笑起来像弯月。
她是个喜欢装扮自己的女人,长长的波浪发盖住白皙的脖颈,每次戴上工作帽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把卷发掖进去。
她比我们年长几岁,且自小长在城里,高中文化,又是厂里技术骨干,元老级人物,我们这些来自农村的小青工,对她多少有点敬畏,我更是对她敬而远之。
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她对我很友好,特别是工作上她对我帮助很大,有时湿度大,棉纱缠绵得使车转不起来,她就过来帮忙接捻,用勾刀把缠在皮磙上的棉花,一点一点扯下来,替我争取了时间,这样我可以多纺出些产量,不至于扣分扣工资。
我对她的印象也渐渐好起来。
说来也巧,我住的地方竟和她顺路。
每天下班后,我换好衣服就在一旁等她,看她择棉絮。
她对着一面小镜子,先择头发上的棉花絮,白皙的手指做兰花状,左一下右一下不紧不慢地择,她择一会儿就侧脸笑着看我一眼,择完头发上的又继续择衣服上的,从里到外翻个遍,一丝不苟,就像进行地毯式搜索那么仔细。
我站在一旁,就看她翻来覆去的择呀择,等她穿戴整齐,差不多每次我们两个人都是最后一拨离厂。
初始,以为冯姐爱揪棉花絮是一种强迫症,直到听了她的一番话,我才恍然大悟,并为之感动。
那天,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就说:“行啦,又不是相对象,择那么干净给谁看呀!”她看看笑了,说:“很多人都说我爱较真,其实,我就是不想把工作的繁忙和自己的狼狈带回家。
”后来,我发现她不仅爱揪自己身上的棉絮,也爱清理纺车上的棉絮。
下班前她将机器的上边用捻棍捻,下边用毛刷扫纱锭子间的缝隙,保证没有一丁点棉絮,就连两台车中间的过道,她也时不时地推扫一遍。
她的纺纱机器卫生比谁做的都干净彻底,同事们没有一个不佩服她的。
更叫我对她刮目相看的是我去了她家之后,那天,我突发奇想,暗暗打定主意要去她家看看。
在路上我就不住地想,冯姐的闺房会是什么样子呢?一进门就被她温馨整洁的小家吸引住了。
她家是前后连跨的平房,她的卧室在后排,婆婆住前排。
一进卧室,衣柜,大床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白墙上比一般人家多了一溜精致的相框。
一切都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我那天戴了副白手套,瞅她不注意的空儿摸了她的门后,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有,惊讶得我差点喊出来。
我看到了一张冯姐的单人照,两手弯曲托起俊俏的脸庞露出甜甜的笑意。
那笑容发自内心很有感染力。
再看立柜上有两只红皮箱,八十年代结婚的姑娘,陪嫁都兴买对皮箱。
只见皮箱上有两块绣花的方巾旖旎下来别有一番韵致。
一个普通挡车工,每天累死累活,挣那么点工资,竟然还有这样雅致的心境,真叫我暗自佩服。
我们上班的规律,是四班三运转,早六,中二都好过,最数上夜间十点下凌晨六点不好熬。
常常是感觉还没休息好,就又连上下一班了。
午夜休息的时候,为了止瞌睡,冯姐就给大家讲故事或讲笑话。
记得一次她说起下中班:“一抬腿刚想骑车走,发现车座没了。
天啊,我懵啦,那时我怀着几个月的身孕呀,从工厂到家得走四五里地,不知道是哪个发家的孩子干的坏事!嘻嘻”冯姐这一爆料,惹得大家哈大笑,也引起大家的同情,我更是对她有了重新的审视,这么气人的事情,她竟然如此的轻描淡写而且还笑得那么开心,宽容的心境令我钦佩,然而我更没有想到的事还在后面。
一天下班,冯姐看看四下没人,拉住我小声说:“一打眼,我就觉得你聪明伶俐,来,咱俩商量个事。
”我瞅着她,没听明白她说的啥意思。
她接着说,“你看现在哪哪都开放搞活,咱们也过把瘾,一起去大胡同,进点小童装来卖卖咋样?”我瞅瞅她,有些胆怯地说:“那,我不会呀!”“会?谁生下来就会呀!大不了咱就花钱赚吆喝,练练摊呗!”转天下了夜班,我就稀里糊涂地跟上冯姐坐上了去天津的绿皮火车。
到了大胡同,平生第一次看到那么多的人,柜台上琳琅满目的货物,更是叫我目不暇接,我和冯姐在熙熙攘攘的商贩中间挤来挤去。
冯姐虽然也是初次,但她一点不露怯,用普通话和批发商讨价还价。
那自若的神态,伶牙俐齿的交涉,极像久经商海且老谋深算的二道贩子,我佩服不已。
进完货,我们赶紧往回赶,很有一种得胜归来的感觉。
转天逢集,正好歇班,我们两个就拎着蛇皮袋子找个地方就开始叫卖。
还没开张,就看到流动的小商小贩们,喊着“来了,来了,”似惊弓之鸟四散而逃,等我和冯姐醒过闷,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就快到跟前了,我俩一个拎包一个卷起地摊上的衣服,心跳加速地也逃之夭夭了。
没有营业执照,想在城里练摊简直比登天还难,冯姐见我情绪低落,就安慰我说:“没事,东方不亮西方亮,城里不让卖,咱下乡!”她就带着我开始到附近的农村。
下了早班或夜班就驮着衣服,带着各自的孩子,在乡下摆摊,吃不好,睡不好,一个月下来我们的脸都瘦了一圈,家里人看着心疼,就把卖不完的东西让我家二妹代卖。
最后我和冯姐每人分了八十块钱,那时我的月工资才四十多块钱。
数着挣来的辛苦钱,我们心里都无比的激动。
年轻有为说的是赢家,年轻吃苦说的是我们。
想想那些沧桑岁月,想想和冯姐一起的日子,心里总有一股浓浓的温馨,多年不见,冯姐,你还好吗?
山妹
五月,惠风和畅阳光明媚。
我们自驾一路向北行进,去蓟州爬山。
对于生长在一望无际平原上的人,爬山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记得第一次游盘山,我年纪还小,再加上晕车,父亲就把我安顿在山下的一个景点。
我和另一个同伴儿一起玩山岩上汩汩流出的溪水,玩了一阵,转到山岩后面竟看见一个山里的小女孩,与我年纪相仿,碎花小褂,身背一只柳条筐,筐子的重量压得她瘦小的脊梁往前倾斜,汗水洇湿了额头上的刘海,她用小手往后一抹,露出一张鹅蛋脸。
我注意到她右边的眉心有颗米粒大的黑痣,很好看的。
她朴实地冲我微笑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吧。
我从石头上站起来,问她几岁,她说13岁了。
哦,我心想,接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山妹,她说完冲我莞尔一笑,我也友好地回报微笑。
忽然,她的目光盯住了我的头发,我知道她是看到了我的发卡,便从头上把那枚红色水晶发卡摘下来递给她看。
山妹捧着发卡忍不住地惊叫,哦,真漂亮!山妹看了一会,恋恋不舍地把发卡还给我,小声说,我得回家了,家里还有许多活计呢!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急急地走了,巨大的背筐遮挡住她的头,一双细腿在筐子下急促地行走着。
忽然,我像想起了什么,喊了一声山妹,等一下。
我追上她,从头上摘下红色的发卡,戴在她凌乱的头发上。
可能太出她意料,山妹有些惊慌地推辞说,我不要,我不要啊!不,你一定要收下,因为,我还有一只蓝发卡呢!为了叫她安心收下,我急中生智地编出了理由。
山妹听说,停止了推让,眼睛里流露出感激的目光。
忽然,她放下了筐子,从里面摸出几只梨塞在我的手中说,给,可甜了!看着她粗糙的小手,我犹豫着,不肯接过她的梨。
山妹有些急了,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样子说,你不要我的梨子,那我就不能要你的发卡啦!我接过梨,看着山妹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我百感交集,我与她年纪一般大,而我在上学,她却在帮家里做繁重的农活,我捧着山妹的梨子,一种莫名的痛楚悄悄漫上心头,眼睛也仿佛蒙上一层水雾。
几十年来,每当我翻开相册看到盘山的景致时,那个单薄的小女孩总浮现在我的眼前,不知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我们中午到达盘山脚下,发现眼前的景致与几十年前有很大不同,高楼掩映在茂林修竹之间,农家院比比皆是,绿荫遮掩的小路上,嫩绿的毛桃结了指甲大的果实,野花丛生,鸡鸣四野,洋溢着农家拙朴古野的田园之韵。
迎接我们的农家院男主人热心地为我们介绍着这里的情况,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女子,白净的鹅蛋脸,拎着一篮子菜蔬,从那快捷的脚步,就能想象出她的精明能干。
走近前,她微笑着和我们打起招呼,我注意到她右边的眉毛里,藏着一颗米粒大的黑痣。
我的心咯噔一下子激动起来,莫非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几十年前在山上遇到的那个女孩?!我不敢贸然相认,就故意试探地轻声喊了一声,山妹!眼睛却在紧张地观察反应。
果然,那个女人收敛了笑容,一下子愣在那里。
我忍着激动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说,你还记得我吗,几十年前,我们在山里遇见过,你给了我一捧安梨呢!啊,是你吗?姐姐!山妹板着我的肩头,激动的喊,天爷爷,咋这么巧,她伸出双臂,我也伸出双臂,像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你知道吗,你送我的红发卡我一直保存着呢!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我擦掉眼角的泪花,问起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她说,在山里养牛放羊,后来和一个放牛娃结了婚。
许多人都出去打工,我们没走,我们就就守着家守着父母,收些山货往山外送,自从旅游业兴起,我们在政府的扶持下,第一个办起了农家院,每天虽然忙忙碌碌,可我们的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富裕红火。
这样啊,老姐姐,明天,我给你当导游,咱们去看山。
第二天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不温不火,我们披着灿烂的朝阳,山妹带着我们,从山下,一步步往山顶上爬,刚步入山门,就听到低回的溪流声,抬眼望去,峰峦清秀,涧谷中弯曲的小溪,清流湍急。
忽然想到晋代大书法家王羲之的中有“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一句,唯有此句才能描述眼前的的景致。
因为有山妹带领,我们沿着盘曲之路,步步登高。
观看了人称”三盘五胜”。
一路上,看巨石悬空,听溪流湍急,闻古刹钟声,听山中鸟鸣。
四个小时以后终于爬到主峰挂月峰。
倚靠在围栏之上,听松涛阵阵,望浮云缭绕,俯瞰群山尽收眼底,我和山妹站在山巅向远处眺望,眼前无比辽阔,心里一下子更加豁亮起来。
三天后,我依依不舍地和山妹告别,她和她的丈夫把我们车子的后备箱塞了满满的山货,还热情邀请我们全家,再来山里做客。
天津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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